不過，最近的一則消息卻讓上海市的無軌電車籠上一層陰霾。7月25日，《新民晚報》報道稱，上海市道路運輸部門將于近期對該市的無軌電車線路進行系統梳理及評估，計劃將上?，F有的12條傳統無軌電車線路調整削減至6條（即14路、15路、19路、20路、23路和24路），相應的觸網線、電車桿等配套設施將進行優化整治；另外6條無軌電車線路的配套設施（觸網線、電車桿等）將陸續拆除。該方案如何推進、實施，目前正在進一步論證完善中。

事實上，這已不是國內無軌電車第一次面臨去留問題。這一次輪到了在世界范圍內持續運營時間最長，已近107年的上海電車。

市容整治與車輛技術發展成治理主因

《新民晚報》的報道中稱，隨著城市不斷發展和車輛新技術的涌現，特別是城市架空線入地和合桿整治工作不斷推進，致使無軌電車再次面臨“要不要保留”或“可壓縮至多少規?！钡膯栴}。報道中還透露，擬定削減的無軌電車線路，將由新能源客車代替。

回顧此前國內其他城市取消或削減無軌電車的緣由，似乎都是基于以上兩點。一是無軌電車技術老舊；二是無軌電車的架空饋線、觸線有礙觀瞻，存在“視覺污染”。似乎托著兩條“大辮子”的無軌電車并不受待見。

專注于上海市公共交通歷史及技術研究的宋文超對此事持有不同觀點。他表示，無軌電車的架空供電觸線并不在整治范圍之列。根據《上海市城市道路架空線管理辦法》的定義，架空線是指“架設在城市道路上空的線纜，包括高（低）壓輸配電線路、信息傳輸線路、電車供電饋線等”。

“無軌電車的供電饋線與觸線不能混淆，希望政府部門在市政規劃的過程中，盡可能做到精細化管理。架空線網和道路旁的桿架權屬不一，就更應詳盡區分?！彼挝某硎?，無軌電車在經歷數次技術升級后，早該摘掉“技術落后”的帽子。

正如宋文超所說，隨著大功率電磁隔離DC/DC交換器的應用，以及在線充電技術的引入，目前國內所使用的無軌電車與純電動客車在技術水平上的差異性并不大。但不可否認，純電動客車在購置補貼和運營補貼的加持下，使用和維護保養成本具有明顯優勢。

不過，由于純電動客車技術水平參差不齊，在實際應用中，依舊存在些許問題。前段時間，國內一些地區降雨頻繁，以北京市為例，在7月11日的降雨過程中，北京公交137路配屬的車輛陸續出現絕緣故障，只能借助臨近線路的支援車輛，才得以保障正常運營。北京公交一些車隊的工作人員也反映，有些純電動客車似乎并沒有達到宣傳中提到的IP67防護等級，在潮濕環境下，電氣系統和線路插接件容易出現故障。

切莫忽視無軌電車的文化屬性

“這無疑是個聰明的錯誤?！?/span>

聽聞上海市無軌電車線路調整的消息后，全國公共交通學科首席傳播專家王健作了上述評價。他認為，從節能減排的角度來看，無軌電車是城市中最清潔和最安靜的交通工具，而相關部門卻要以純電動客車取代無軌電車，這一決策令人匪夷所思。

國內一家有運營無軌電車的公交客運企業負責人直言，如果從使用和維護成本來看，目前無軌電車確實不如純電動客車有優勢，但國內多座城市的無軌電車系統有著60余年的歷史，上海的無軌電車更是持續運營超過100年。因而，無軌電車的文化、歷史屬性應該得到重視，它們更像是城市中的一座“流動博物館”。

這一觀點也得到了王健的認同。他舉例說，從城市歷史與文化角度來看，南美城市瓦爾帕萊索的無軌電車，從1952年運營至今，它不僅被列為智利的國家紀念物，也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世界文化遺產。從國內的情況來看，上海早在1914年就開通了中國第一條無軌電車線路（鄭家木橋——老閘橋），無軌電車猶如一個移動的大舞臺，演繹著上海人生動精彩的人生悲喜劇，而且成為眾多文人墨客筆端的獨寵。當前，國內很多城市都在打造“城市記憶工程”，追尋和拯救歷史記憶，而無軌電車就是一座流動的博物館，具有很高的歷史文化價值，特別是那些擁有50年到100年歷史的無軌電車線路，它們是城市公共交通的遺產，絕對不能丟失。

宋文超告訴記者，上海市無軌電車所用的電桿中，有很多是在新中國成立前架設的?！袄琰S浦區、徐匯區的電桿中，就有法商電燈電車公司、英商電車公司運營時期架設的，目前仍在使用中。”他認為，這些舊物無疑是歷史風貌的一部分，也是城市發展變革的見證者，如果它們的性能和強度能滿足當前使用要求，甚至可以申請作為文物來保護，而不是簡單粗暴的拆除。

采訪中，多位專家、公共交通研究者也對架空線網“視覺污染”這一觀點發表了不同的看法。他們認為“視覺污染”這一說法略顯主觀，而且國際機構在交通污染定義中，從未有視覺污染一說。若以此為由，進行大拆大建并不符合當前的城市精細化管理方針。其實，如果城市無軌電車架空線網、路桿規劃得當，甚至可起到正向作用，例如為道路進行視覺引導，亦可成為城市中的景觀。

治理工作要像繡花一樣精細

2017年3月5日，習近平總書記在參加第十二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五次會議上海市代表團全體會議時指出，城市管理應該像繡花一樣精細，必須適應城市發展，要持續用力、不斷深化，提升社會治理能力，增強社會發展活力。

其實，在無軌電車去與留的問題上，同樣需要這種繡花一樣的精細化管理。宋文超表示，國際上眾多歷史文化名城，特別是被聯合國列為世界文化遺產街區的城市中，均有無軌電車運行，這些城市在架空線規劃、路桿設計方面，都有我們值得借鑒之處。在架空線網整治、路桿多功能合一的改造過程中，需要切實做到精細化管理，少些“一刀切”的做法。

不僅如此，在車輛技術、線網技術，乃至架空線網的架設上，同樣需要精細化布局。近年來，國內無軌電車的車輛技術發展迅速，但線網技術（高速線網）的發展卻顯得有些緩慢。同時，在供電觸線的架設上，亦存在不合理之處。

國內一家客車企業的研發工程師表示，在線充電技術的核心可以概括為“有增有減”，目前這項技術在國際上也獲得廣泛認可，它的最大意義是在條件允許的區域增加少量線網，以擴大無軌電車的服務范圍，而不是將其作為拆除現有線網的手段。在線充電技術已在國內無軌電車上應用了一段時間，但一些城市的無軌電車在動力電池選型和容量方面還有很大提升空間。倘若真正用好這一技術，那么目前國內無軌電車面臨的問題，便可迎刃而解。

就在上海電車面對存亡之時，71路中運量公交系統已成為中國城市公共交通高品質服務的樣板線路；申沃客車全新一代采用在線充電技術的雙源無軌電車正在上海市區進行道路測試，不久后將投入運營。